虹口一家母婴用品店的仓库二楼，四十台学步车靠墙排开，轮子朝着过道，坐兜上的卡通图案褪了色。这些是去年秋冬的退货和召回件，有的缺了音乐盘，有的折叠锁扣松松垮垮，一按就塌。
学步车在国内按 GB 14749 管，几个指标很硬：静态稳定性、防倾覆、跨步宽度、折叠锁紧装置、以及台阶测试。台阶测试是把车放在十度斜坡上，看它会不会自己滑下去。去年一批货就栽在这项，轮子用的是高光 PP，注塑时脱模剂涂多了，表面滑，摩擦系数不够。
家长的投诉更直接：孩子坐进去脚尖够不到地，腿卡在坐兜孔里；锁扣要两只手同时按才能折，单手一压就开。店长把这些情况记在退货单背面，字迹潦草，有几行还画了示意图。
品牌方发了召回公告，门店负责登记回收，一台补一张券。回收件不许再卖，也不许捐，因为二手平台上这类车流通很快，换个坐兜就能上架。销毁的要求是破坏折叠机构、剪断坐兜织带、拆掉轮组，让车架无法再组装。
拆的时候先松螺丝，多数已经锈住，喷了除锈剂等十分钟。车架是薄壁钢管，壁厚 0.9 毫米，切割机一碰就透。坐兜是涤纶布加海绵，织带承重点缝了四道线，剪刀下去要顺着缝线剪断，否则拉一拉还能用。音乐盘里有两节五号电池，必须先取出来，混进破碎机会冒烟。
塑料件分两种：车架包胶和坐兜托盘是 PP，透明轮是 PC，混在一起造粒会发脆，要按标识分开。四十台车拆完，塑料装了六大袋，钢管捆成两捆，布兜装了三个编织袋，电池单独一小盒。
仓库里没有电梯，四十台车靠人一趟趟往下搬，楼道窄，转弯得抬起来。搬到第七趟，一个小工的胳膊蹭到墙角，划了道口子，店长从收银台底下翻出创可贴，让他先歇会儿，自己接着搬。
回收这头按斤结。钢管一公斤一块八，塑料按颜色分，白的一袋、彩的一袋，差价三毛；布兜最不值钱，收废棉的按车给，一车五十。店长拿计算器按了一遍，说这堆东西卖不出两百块，处理费倒要六百。他把单据折了两折塞进口袋，说这买卖做得窝囊。旁边的店员正在给一辆新车装轮子，塑料卡扣按进去，咔一声。
库房角落里还停着一台装好的样车，坐兜擦得很干净，是店员拿给自家孩子试过的。店长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它推到拆解区，说留着迟早有人拿走。轮子卸下来的时候，孩子正在楼下哭，声音穿过楼梯间传上来。
那天干到七点，最后清点数量，四十一台，比台账多一台。多出来的那台没有序列号标签，估计是样机。店长在表上补了一行手写记录，签了名，把笔帽咬在嘴里，半天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