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山一家二级医院的设备科库房，三台血气分析仪靠墙摆着，机身贴着黄色标签，写着停用日期。最旧那台是二〇一四年的，试剂卡仓里还插着半盒卡，管路里能看到暗红色的残留，干在管壁上，成了薄薄一层膜。
这类设备的报废不是拔电搬走那么简单。血样接触过的管路、进样针、废液瓶都属于感染性废物，得先用含氯消毒液循环冲洗半小时，再拆下管路装双层黄袋，走医废流程。设备科的老陈说，最怕的是有人先拆机再消毒，针头带着血，扎一下就是职业暴露。
仪器内部还存东西。检测记录、定标曲线、患者编号都在主板闪存里，虽然不联网，但数据得清。院里的做法是拆硬盘和存储芯片，机械破坏后再随设备一起处理。有一次信息科来抽查，发现一台旧机没清数据，全院通报，设备科从此把这条写进了报废清单第一项。
真正值钱的部件不多：pH 电极、二氧化碳电极、氧电极，三支加起来新的要一万多，旧的基本报废，电极膜老化、内充液干涸，校准通不过。蠕动泵的胶管一捏就碎，阀体里结着盐垢。这些拆下来按部件分类，金属、塑料、电路板各走各的路。
按规矩，报废要设备科、院感科、财务三方签字，资产编号与实物对上。放射类、生物类还要单独标注，这台属于生物类，转运时贴着生物危害标识。运送的车是专用的，厢体内壁能冲洗，司机带了消毒喷壶。
设备科的工程师在断电前做了最后一次定标，屏幕跳出一行通过，他盯着看了几秒，把打印纸撕下来夹进档案袋。这台机器他修过七次，换过两次泵管，最后一次是进样针堵了。他用螺丝刀卸下侧板，先摘锂电池，那玩意儿进破碎机会起火。
拆解在地上铺了防渗布，螺丝按规格放进不同的塑料盒。机壳是 ABS 加阻燃剂，敲起来发闷，破碎后气味刺鼻，得开窗。底座配重是铸铁，二十多公斤，两个人抬。显示器是早年那种厚边框的液晶，屏里的背光管按含汞件处理，单独装箱。
机壳里面积了一层灰，风扇叶片上挂着絮状的尘，压缩空气一吹，满屋都是。老陈让人先湿擦再吹，顺序反了就麻烦，灰落下来，旁边那台还在用的仪器也跟着遭殃。他顺手把滤网抽出来，抖了抖，白灰落了一地。
报废单上有一栏写处置方式，他填的是拆解加破坏，后面附三张照片：摘掉电池的主板、剪断的管路、贴好标签的废液瓶。财务要的就是这三张，少一张，账上的资产销不掉。
清运那天上午雾很大，货车停在住院部后门，装卸工推着平板车过了三道门。老陈送到电梯口就回去了，说还有两台监护仪等着验收。库房里空出来的位置，很快被新到的试剂冷藏柜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