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行一家文具厂的退货仓，荧光笔按颜色堆在塑料筐里，黄、粉、绿、橙，一共两万多支。开学季备的货，渠道退回来三成，有的是笔头干涸，有的是笔帽裂了，还有整箱没拆封的，包装上印着去年的卡通形象，今年不能卖。仓库靠窗的位置堆着退货的纸箱，箱角压扁，胶带缠了两层。
干涸的笔多半是笔帽没扣紧。笔头暴露在空气里，水分和保湿剂挥发，纤维束结成硬块，划在纸上只有一道浅痕。经销商不愿意一支支试，整箱退回，厂里只能按报废计。有的笔是整盒退回的，盒子里的塑料托还在，托是PET的，单独收。
荧光笔的构成简单：笔杆是PP，笔帽也是PP，笔头是纤维或者聚酯，墨水是水性荧光染料加保湿剂。看着简单，处置时的麻烦在墨水——染料浓度高，一点就能染一大片，清洗费水。笔杆的壁厚在零点八毫米左右，太薄捏着发软，太厚影响出墨。
办公室柜子里锁着一盒柠檬黄，是去年卖得最好的一款，柠檬黄，笔杆上印着一只卡通鸭子，版权今年到期，不能再生产也不能再卖。厂长留了一盒放在办公室，说这是他儿子上小学时最爱用的颜色。厂长把那一盒笔放进抽屉，说等版权到期就扔，留着也不能卖。
先分类。没拆封的整箱货，包装过期但笔是好的，可以拆包取笔，笔杆回收造粒；拆封的按状态分，笔头干涸的、笔帽破损的、墨水渗漏的，各走各的路。分类靠手感，捏一下笔杆，漏墨的会发软。分类台上铺着白纸，漏墨的笔一放就留印，一眼能挑出来。
墨水的处理是重点。水性墨水看着环保，但荧光染料多为香豆素类或者萘酰亚胺类，直接排下水会着色，也可能对水生生物有影响。集中收集，送有资质的单位做氧化处理，不能倒进洗手池。染料的色牢度差，沾在手上要洗两天，工人戴丁腈手套。
笔杆造粒前要清墨。把笔头拔掉，笔杆从中间剪开，泡在清水里搅，换三次水，水色变浅到能看透为止。洗过的水集中进污水桶，不能直排。洗净的PP杆破碎、烘干、造粒，粒子是浅色，能做成黑色的周转箱。洗笔杆的水静置一夜，染料沉底，上清液可以回用，沉渣按危废处理。
笔头是纤维束，一小撮一小撮的，收集起来卖给做填充料的厂，掺进隔音棉。量小，两万支笔的笔头加起来不到十公斤，但混在笔杆里会影响造粒，必须挑干净。挑笔头是纯手工，一分钟挑四十支左右。笔头挑出来装在小袋里，一袋五公斤，攒够一批才卖。
处理了三天，装了两车。造粒出来的粒子卖了不到八百块，处理费花了一万二。厂长算完账说不亏——退回来的货压在仓里占地方，占的是租金，也是心安。他让设计部以后少印卡通形象，改成纯色，省得年年换版。设计部第二天就改了三款包装，纯色加一道色带，看着素，成本还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