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区一处餐饮耗材配送仓，最里排摞着七十四箱牙签，双头尖、单头尖、带印花纸套的混在一起。退货单写的是包装受潮、签身发霉，拆开一箱，纸套上一圈圈水渍，竹签表面浮着淡青霉点，掰断时断口起毛，还带了一道纵向裂纹。仓管把整箱往地上一放，说这批不能退厂，厂里也不要。
签子是毛竹旋切做的，标称直径 1.8 毫米，抽检有几捆只有 1.6。含水率是这行的命门，国标压到 10% 以下，梅雨季搁在普通仓里两周就能爬到 14%，竹纤维吸了水，霉菌跟着长，尖部还会软化起刺。采购当初图便宜换了家小厂，每箱省八块钱，退货一赔就是十几倍。
牙签的去向比想象中敏感。它进不了湿垃圾，混进去会扎破袋子和收运车皮带；也不适合整箱当废品卖，因为成箱未拆封的签子配上印花纸套，最后往往出现在夜市摊和工地食堂的桌上。上个月同城查到过一批换了外包装的退货签，追溯下来正是这类退货仓流出去的。
第一步是拆套。印花纸套、热收缩膜、瓦楞外箱三种包材分开，纸进废纸，膜进塑料。拆完的竹签倒进锤片式破碎机，出料 3 到 5 毫米，碎屑极轻，风一吹满屋子飘。工人戴 N95 和护目镜，手上却是薄线手套——厚的抓不住细签，一天下来指腹全是细刺，看不见，摸着疼，晚上得用胶带一遍遍粘。
碎料卖给做生物质燃料棒的厂，也能掺进堆肥调理料。麻烦在水分，超过 15% 压出的棒子松散，烧起来冒白烟，热值掉到 3200 大卡以下，收购价砍三成。彩头那点热熔胶必须挑出来，进炉会结焦糊住炉排。破碎机旁边放着一台水分仪，每袋插三次，取高的那个数。
台账按箱走，退货单、拆解单、过磅单三张对齐才签字。去年有一车碎料在转运途中少了两袋，追回来时袋口已经拆开。仓管从那以后改成破碎完直接装吨袋、扎口、贴封条，封条号抄在过磅单背面，司机和押运各留一份照片。
装箱的叉车司机姓周，开这台车九年，最烦这种轻货，一板装不满，风大时吨袋会歪。他把最后一板推进车厢，用绑带十字拉紧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说这种货跑一趟不划算，油钱都够呛。
处置费按吨算，一吨三百八，含运输和破碎。七十四箱连箱带套不到两吨，运费占去四成。仓管在结算单上写了句备注：以后不接这家小厂的货，宁可每箱多花八块，也不愿再走一趟销毁。写完他把笔别在耳朵上，转身去搬下一箱。
收尾那天下午落雨，车倒进月台，麻袋底渗出的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深色印子。仓管蹲下捏了捏袋口，说潮了，这车得降价。他把烟按灭在铁桶沿上，转身去关卷帘门，门轴涩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