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东一家户外用品售后点，墙角靠着一摞充气床垫，最上面那只鼓着半个气，像被掐住脖子。客户送修时说的是“睡一夜塌一半”，师傅没拆包装就把它丢进水池，压上铁块，水面很快冒出一串细泡，位置在气室隔断的接缝上，离边缘不到两指。
这类床垫两种料最常见：PVC 和 TPU。PVC 便宜、热合容易，但增塑剂会往外跑，放两年摸着发黏、发硬，冬天一折就裂；TPU 耐折、低温不脆，成本贵出四成。售后点做过统计，返修集中在 PVC 的贴合边，TPU 多半是气阀坏。
检测不复杂，充到额定压力静置二十四小时，压降超过 10% 判漏。师傅用的是土办法：肥皂水刷缝，看哪里起泡。真正难判的是慢漏，一天掉一点点，客户以为是自己没拧紧阀。这种货退回厂里也没人愿意修，拆一个气室要半小时，补片加人工比新做还贵。
客户把床垫拉回来那天，后备箱塞不下，绑在车顶，一路兜着风。到了售后点他先问能不能修，听说要换整个气室，就改口说扔了吧。师傅让他签了张自愿放弃的单子，写明不再主张任何权利，签名用的是圆珠笔，字压得很重。
退货压到一定数量，品牌方签了报废单。要求写得很细：必须在气室隔断处划开，每个气室至少两道口子，长度超过十五厘米，避免有人捡回去补一补再卖。师傅拿美工刀沿隔断走，刀尖偏一点就爆一声，气浪把手震得发麻，他干一会儿就停下来甩甩手腕。
放完气的床垫要压平卷起，一卷将近二十公斤，两个人才抬得动。PVC 料含氯，进焚烧炉会生成氯化氢，腐蚀炉膛也过不了排放，只能破碎后卖给做低端地垫的厂，掺在 EVA 里压成型。TPU 好一些，破碎清洗后能造粒，回用于鞋底和护具，但前提是颜色分得开，黑的和透明混一起，粒子发花没人要。
那天库房里还有三十多只没拆封的新品，纸盒被水泡过，边角发软。业务员说这些是展会用剩下的，样品编号已经注销，走报废比走退货快。他拆盒的时候动作很快，纸箱压平叠在一边，塑料提手单独装袋，说是回收站按斤算。
过磅用了两台地磅，卷好的和碎料分开称。结算单上写着毛重、皮重、扣水，扣水那栏手写了 3%。库房后面有个棚子，堆着去年处理的同类废料，压成方块，风吹日晒，表面一层白霜。师傅说这些等攒够一车再拉走，中间要是下雨得盖篷布，不然吸水增重，收货方要扣钱。
车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月台的灯只亮了一半，师傅坐在塑料凳上喝水，脚边那只漏水最严重的床垫还没来得及划开，气阀上挂着水珠，一晃一晃。他明天还得再来一趟，把剩下几只漏气的挑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