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东一家传动件厂的成品库里，木托盘上码着出口订单的皮带轮，铸铁的灰黑色，表面涂了防锈油。订单取消的通知来得很突然，货已经做完，包装箱上印着客户的料号。厂长在库房转了两圈，说了句：拆箱，回炉。
皮带轮的料多为灰铸铁，受力大的用球墨铸铁，轻量化的用铸铝。V型带轮的槽角有三十四度、三十六度、三十八度几种，槽型不对，皮带跑起来打滑、翻边；多楔轮和同步带轮的齿形按型号来，差半个模数就咬不上。锥套结构的轮子是两件套，锥面配合，靠螺栓压紧。
这批货的报废原因不是尺寸。抽检发现部分轮子动平衡超差，单件残余不平衡量按G6.3级算，超过限值，装到高速轴上会抖。铸铁件出这个问题，多半是铸件内部有缩孔，密度不均，机加工时又没做去重孔。真要返修，得重做动平衡、钻孔去重，成本比铸一件新的还高。
回炉前要拆干净。锥套、螺栓、键、挡圈，一样一样卸下来。键槽里的键有的是半圆键，敲出来要用铜棒，铁锤直接砸会把槽口砸崩。铸铁脆，锤击时容易崩片，碎片飞起来没长眼，护目镜和手套是基本装备，切割火星落在油污上会起火，地面得先清。卸螺栓用气动扳手，人拧不动锈死的螺母，加力杆一滑，手背磕在轮缘上就是一道口子。
破碎按尺寸挑设备。小轮子进颚式破碎机，大轮子先气割成几块，割的时候注意轮辐，辐条断开的瞬间轮缘会弹。灰铸铁的断口是灰白色的，颗粒粗；球墨铸铁断口发亮，有韧性，两者的废料价格差一截，别混着装。
库房的潮气也毁了几托盘。防锈油涂得薄，梅雨季过后轮缘上浮了一层黄锈，锈斑落在槽面上，皮带贴上去会打滑。这类货降级给维修市场也没人要，锈是看得见的瑕疵，客户一眼就挑出来。
熔炼这一环，铸造厂关心的是成分。灰铸铁回炉要控硫磷，球铁件不能混进灰铁料里，球化剂残留会让整炉料的性能跑偏。铝轮单独走，铝和铁混在一起，炉前分析仪一测就露馅，整炉都得降级。炉前取样浇一块三角试片，断口发白才算合格。有回收商把铝轮当铸铁收，转手卖给铝厂，赚的是差价，亏的是下游。
客户图纸是个隐患。皮带轮的槽型、孔径、键槽尺寸都按客户图纸做，图纸上还有料号和批次。这批货作废，图纸和工艺文件也得跟着归档，不能留在业务员电脑里当下一单的模板。有的厂把旧图纸改个日期就用，图纸的版本号也跟着乱，做出来的轮子装不上，赔的是整条线的停机损失，还可能被客户追着要说法。
熔炉那边回了话：这批料干净，成分稳，可以按牌号回炉。厂长把处置单签了，特意注明不得整件流出。皮带轮本身不值钱，值钱的是它匹配的那台机器，装错了地方，转起来就是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