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浦一家果冻代工厂的院子里，一百多箱杯装果冻码在塑料托盘上，杯口的铝箔盖鼓起来，有几杯已经渗液。这批是出口单，封口强度抽检不合格，整批退回。太阳底下晒了半天，箱子底下渗出一滩黏水，招了不少蚂蚁。
果冻能立起来，靠的是胶体网络。卡拉胶遇钾离子形成脆性凝胶，魔芋粉增稠，黄原胶提供假塑性，三者复配比例一变，口感就从脆变韧。糖度在百分之十五上下，酸度靠柠檬酸调到pH三点五左右，这个酸度既能抑菌，又刚好落在卡拉胶的凝胶窗口里。封口那层铝箔靠热熔胶和杯口PE层粘合，温度低了粘不牢，高了把膜烫穿。
渗液的杯子要单独拣出来。渗出来的糖水含糖量高，黏在地上招虫，冲洗的水进污水站会把化学需氧量拉高。拣的时候戴手套，一杯一杯看，鼓盖的、渗液的一律进废料桶，别图快整箱倒，倒下去压破的杯子混在好杯里，后面分不干净。桶底垫一层吸水的纸板，渗出来的糖水被吸住，桶才不会一路滴。
破袋和破杯是两套工艺。杯装果冻先压破铝箔盖，再把杯体送破碎机，塑料杯和凝胶分开；袋装的吸嘴袋剪开一角，挤出胶体，袋子洗净晾干。胶体含水九成以上，运输等于运水，量大的厂就近脱水，加絮凝剂压滤，滤饼含水降到六成再送焚烧。
高含水废弃物处理起来最费钱。焚烧要看热值，果冻的热值低，进炉得掺助燃物，不然炉温上不去，烟气里一氧化碳超标。厌氧发酵倒是合适，糖分容易被产甲烷菌利用，可胶体里的卡拉胶降解慢，停留时间要拉到二十天以上，一般的处理厂等不起。
鼓盖的原因不止封口。杀菌釜的温度曲线没走完，杯中心差两度，残存的酵母在糖水里繁殖，产气把盖顶起来。这类杯子的味道已经变了，酸里带一点酒气，闻着不明显，喝一口就知道。
包装材料的去向分开算。塑料杯洗净能造粒，做垃圾桶、周转箱；铝箔盖是铝塑复合，铝层只有几微米，回收要靠专门的分离线，量少的时候没人收，只能当一般固废；吸嘴袋是复合膜，阻隔层混在PE里会影响再生料的透明度，得单独挑，挑出来的复合膜攒够一吨，才有厂愿意开线。
车间里还有一道容易被忘的：这批货的杯身印着品牌和口味，膜上还有生产日期和批次。整杯流出去，换上新日期照样当正品卖。压杯之前先把杯身踩裂，铝箔盖撕下来揉成团，印刷面朝里。有的厂把整箱退回的货卖给饲料厂，果冻里没有肉没有骨，饲料厂也不要，最后还是拉回来处理。
厂里的技术员说，果冻做的时候讲究配比，坏的时候也一样，胶体一旦析水，就成了糖水加胶块，什么都不像。那批货最后脱水压滤，滤饼送焚烧，账上记了两万多的处置费，比这批货的加工费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