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一家小家电厂的成品库里，破壁机码在托盘上，一共四百二十台。同一批次，抽检时发现杯体与底座的联锁开关在高温高湿下会失效——杯子没扣到位，电机照样转。这个缺陷没法靠返修解决，整批召回。召回公告贴在厂门口，旁边是质检部门的抽样报告，编号和批次对得上。
联锁开关装在内凹的卡槽里，靠一个微动开关的簧片触发。簧片弹力衰减，触点氧化，都会让信号时有时无。实验室里模拟潮湿环境，喷潮气再烘干，反复二十轮，三台样机有两台在第十轮前后失灵。微动开关的成本一块八，簧片是磷铜的，供应商换了批次，弹力曲线就偏了。
破壁机的结构比看上去复杂。杯体是高硼硅玻璃或者Tritan，底座里有串激电机、碳刷、控制板、散热风扇，刀组是不锈钢，轴封是硅胶。玻璃杯体重，一台两公斤多，运输和破碎都费劲。杯体的厚度在四到六毫米，太薄容易在高速旋转时共振，声音发闷。
质检部硬留下一台没让拆，接上可调电源做失效复现，接上可调电源，模拟高温高湿，反复开合杯盖，记录联锁开关的失效次数。数据要写进召回报告，交给主管部门。这台机器的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：第37次失效。
拆解第一步是分离杯体和底座。玻璃杯倒扣在软垫上，拧下刀组压环，刀片取出来单独放——六叶刀，刃口薄，碰一下就卷。底座翻过来拆底板，先拔电源线，再卸电机固定螺丝，电机和底座之间有一圈减震胶。拆下来的刀组要单独装桶，混进塑料里，破碎机会被打出缺口。
电机是回收重点。铜线绕组、硅钢片、铝端盖，一台电机能拆出三百多克铜。拆铜要剪断一端绕组，用拉马把定子压出来，再顺着槽口抽线。抽线的时候戴手套，漆包线边缘像刀片，划一道口子半天止不住血。铜线抽出来按颜色分开，漆包线和不带漆的分开卖，价格差一成。
玻璃杯体走废玻璃渠道。高硼硅玻璃耐热，熔点和普通钠钙玻璃不同，混在一起会影响回炉料的性能，所以单独装桶，标清材质。破碎时用锤子隔着麻袋敲，碎片不外飞；碎完的玻璃渣不能赤手碰，装袋扎紧。玻璃渣装袋前要过筛，把没敲碎的杯底挑出来重敲，尖角最容易划破袋子。
控制板是另一类。板上有电容，拆下来要先放电，用电阻跨接两端，等电压降下来。有的电容个头大，带电拆会打火，烧到手。板子上的继电器、变压器可以拆下来做备件，剩下的整板卖提炼厂。板子上的电容放电要用万用表确认，指针归零才敢上手，这一步没人敢省。
四百多台处理了四天。铜凑了两桶，玻璃渣装了十几个吨袋，塑料外壳经破碎造粒，深色粒子卖给做电风扇底座的厂。最后清点，四百二十台，一台不少。厂长在总结会上说了一句：联锁开关一只两块钱，召回一次七十万。会后车间主任把联锁开关的检验标准重新贴了一遍，加了一条潮湿环境测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