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山一家公司搬迁，行政清出两百多部旧手机，全是员工换下来的测试机，屏幕上还留着工号贴纸。IT部门的要求只有一条：数据不能出去。硬件值多少钱不重要，里面的通讯录、照片、客户名单才要命。仓库地上摆着六个周转箱，箱盖扣不上，手机堆到边沿。
手机型号杂，从早期的塑料机身到近两年的玻璃后盖都有。旧机的电池多已衰减，摸着后盖中部有轻微鼓起，放在桌面上能旋转，这是电芯膨胀的信号。这类机器不敢充电，先贴标签单独装箱。有些机器还插着SIM卡和存储卡，卡托弹不出来，得用针顶。
老板那部旧机器被挑了出来，是他的第一部智能机，屏幕碎了，开不了机。IT把它擦干净装进袋子，写上留档。他说这部里有公司第一年的所有客户短信，虽然已经导出来了，还是想留着。
手机的处置顺序和别的电子设备反着来——先处理数据，再处理硬件。开机、解锁、恢复出厂，这三步对普通人够用，对存心恢复的人不够。闪存的存储单元有写入放大的特性，删除只是打标记，数据块还在，专业工具能捞回来。恢复出厂设置前要把账号退出，否则开机会锁在激活界面，拆机也解不开。
所以要做物理破坏。拆机先从后盖开始，加热软化胶，用吸盘拉开缝隙，插塑料片划一圈。电池最危险，鼓包的电池一撬就冒烟，得先在防爆箱里放完电，电压降到三伏以下再动。拆下来的后盖玻璃要单独收，碎边锋利，装袋时套两层。
存储芯片在主板上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BGA封装。热风枪三百八十度吹三十秒，镊子一挑就下来。取下来的芯片要破碎，用钳子夹裂，再交叉剪成四块，碎片混进不同批次的废料里，不留可读的完整颗粒。热风枪的温度不能太高，主板上的塑料插座一烤就变形。
屏幕是值钱的部件。OLED屏拆的时候要防折，一折就出绿线；拆下来的屏按型号分，好的可以卖给维修商，坏的送专门渠道回收有机发光材料。中框是铝合金，电池是锂电，都得分开，混在一起运输有起火风险。屏幕排线用镊子挑开锁扣，扯断一根，整块屏就废了。
电池的处理最麻烦。锂电不能挤压、不能穿刺、不能进水，短路会热失控。运输要用绝缘袋单独装，正负极贴胶带，装车的箱子内衬防火棉。到了处置点，放电、盐水浸泡、再破碎，或者直接送湿法冶炼厂提钴锂。电池装箱前要逐个测电压，低于两伏的单独放，运输公司不收。
两百多部手机，处理了三天。台账上每一部都有编号、工号、破坏方式、经办人签字。最后一份销毁证明盖了章，附了照片。行政把证明扫描存档，原件放进保险柜。她说这份纸比手机值钱——万一哪天数据真出去了，这是唯一的凭据。证明上还附了每部手机的序列号，一共七页，装订机压了两道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