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陀一家汽配贸易商的仓库后场，引擎盖靠墙立成一排，二十多张，有铝合金的，也有钢板的。这批是碰撞测试后剩下的样件和客户退货，边角有折痕，漆面起泡，有的还带着VIN标签。仓库地面是水泥的，靠墙那排下面垫着木方，怕潮气从地上返上来。
门口立着一张副厂盖，是客户送来对比的，厚度比原厂薄零点三毫米，加强筋少两道，按压时手感发软。老板说这张不卖也不碎，就放在门口，客户来问副厂件能不能用，他就让人按一下。副厂件的漆面也不一样，橘皮重，光泽度低，太阳底下更明显。
退货的原因集中在装配。有的孔位偏了两毫米，装上去缝隙不匀，车主一眼就看出来；有的是漆面有颗粒，喷漆房里落了尘。这类件退回厂家也修不好，重新喷涂的成本高于残值，只能就地处理。有的盖内侧贴了隔音棉，撕下来是黄色的一层，沾着灰，按固废单独收。
引擎盖看着是块铁皮，其实分层清楚：外板、内板、加强筋，中间用结构胶和点焊连起来。铝盖轻，一张七公斤左右；钢盖重一倍。铝盖多用在合资中高端车型上，钢板盖常见于便宜车和老款。内板的加强筋走向是算过的，碰撞时要把力传到纵梁，不能塌进驾驶舱。
处理第一步是把铝和钢分开。混在一起卖，冶炼厂压价压得狠。分辨靠磁铁和重量，铝盖吸不住，掂着轻；有的盖是铝外板配钢内板，得拆开看，切开一道口子，里面颜色不一样。铝屑要收集，散在地上踩来踩去，最后混进泥土，扫都扫不干净。
漆面要去。带漆的铝料回炉时，漆膜燃烧产生烟气和渣，影响收得率。办法是脱漆炉或者机械打磨，小批量用角磨机配钢丝轮，磨的时候戴口罩，漆粉细，吸进去难受。磨下来的漆渣按危废收。剪切机是液压的，一刀下去十几毫米的钢板也照切，刀口钝了要磨。
结构胶难处理。胶层固化后像硬塑料，破碎时缠刀，也会混进铝料里降低纯度。手工拆胶用铲刀加热风枪，一小时拆不完一张，成本高；多数处置点选择整张剪切，切成三十厘米见方的块，再送破碎线。
VIN标签必须毁掉。标签是铝箔的，铆在盖内侧，撕不下来，得用錾子剔或者打磨掉。带着VIN的钣金件流出去，可能被用来拼装事故车，把一辆报废车的身份安到另一辆车上，这是行业里的老问题。打磨VIN的位置会留下亮痕，一眼能看出来，这也是给下一道环节的提示。
装车那天用了叉车，铝盖和钢盖分两垛，中间垫木板防刮。过磅，铝一点四吨，钢两点一吨。老板在单子上签字，说这价格比去年低了不少。他把回单折好塞进抽屉，说这些料最后都会变成新的东西，只是不再是引擎盖。他把回单和上一批的放在一起，比了比，说跌了两成多，行情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