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浦一家机床配件贸易商的仓库里，两百多根丝杠靠墙立着，两端套着泡沫护套，表面涂了防锈脂。客户的项目停了，订单取消，货已经到港。老板摸着丝杠的螺纹说，这东西一根几千块，卖废钢按公斤算，差着几十倍。
丝杠分两类。滚珠丝杠用轴承钢，淬火后硬度五十八到六十二，螺纹滚道磨出来的，配螺母里的钢球循环；梯形丝杠多用中碳钢或者不锈钢，车削成型，靠滑动摩擦。精度按导程误差分级，轧制级和磨制级差着档次，同一根丝杠上任意三百毫米的导程误差，差几个微米就是两个价。
报废原因五花八门。有的是螺纹中径超差，通规不过；有的是运输中磕碰，滚道上有压痕，钢球滚过去会有顿挫；还有的是客户改设计，长度不对。前两种还能降级用在精度要求低的设备上，第三种只能处理，因为两端轴颈的尺寸是按客户图纸配的，别处装不上。
切割是硬活。淬火钢硬度高，普通锯条上去就打滑，得用砂轮切割机或者线切割。砂轮切的时候火花大，周围不能有油布和纸箱；丝杠细长，夹持要垫铜皮，直接夹在台钳上会把螺纹压伤。切下来的段要涂防锈油，不然第二天就浮锈。
运输也有讲究。丝杠长，装车要顺着车厢方向放，中间垫木方，两头绑紧，急刹车时丝杠往前冲，能顶穿驾驶室后壁。有的物流图省事斜着码，卸车时一端先落地，螺纹磕在车厢板上，一道口子就是废品。
材料回收按钢种分。轴承钢含铬百分之一以上，回炉时要单独配料，混进普通碳钢里，铬就浪费了。中碳钢按普通废钢收，不锈钢丝杠单列。钢球是另一类，一颗颗小球混在切屑里，磁选能吸出来，清不干净会影响回炉料的流动性。切屑里混着乳化液，压块前要甩干，带液的屑进炉会爆，炉口溅出来的铁花能烫穿工装。
图纸和工艺文件是这条线上最敏感的东西。客户的装配图、丝杠的螺纹参数、热处理曲线，都存在技术部的服务器里。货作废了，对应的图纸要标注作废，电子档归档，纸质图回收碎掉。有的贸易商把旧图发给小厂照着做，做出来的丝杠装上去，机床的定位精度怎么调都不对，最后查到源头是螺纹升角算错了。
台账按根记。每根丝杠有长度、直径、导程、精度等级、客户料号，处置清单上逐条列，切完的段数和重量要对得上。两百根丝杠切完，废钢称下来一吨多，卖的钱还不够付切割的人工，但老板说这钱必须花，丝杠上的螺纹是客户的设计，流出去比亏钱麻烦。清单复印一份给客户，客户那边的项目虽然停了，账还得平。
仓库清空那天，护套收了一麻袋，泡沫按塑料卖，纸箱压平捆好。墙边剩下一根一米二的丝杠，老板说留着，以后有客户要看样品，拿这根讲精度等级，比画图直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