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务部的铁皮柜清到最底一层，塞着二〇一四年前后的合同，牛皮纸封面发脆，装订线一扯就断。柜门上贴着保管期限表，纸边卷了，编号、年限、责任部门一栏一栏列得清楚，却没人照着它清过一次。经办人翻了两页，抬头问这批能不能直接拉走，没人敢点头。
先看保存期。劳动合同在解除或终止后至少备查两年，会计档案里的合同类原始凭证按年度保管，通常十五年，涉及不动产、重大投资、对外担保的往往列长期。诉讼时效、税务追溯、行业专项规定各有一本账，到期只是必要条件，还要确认没有未结的争议、没有在办的审计和专项核查，缺一样都得压着。
清点是真正的力气活。合同按编号造册，编号、相对方、标的金额、签署日期、页数逐项落笔，缺页的写明缺哪一页。主件在、附件散的情况最常见：技术协议压在工程部，报价单留在采购部，一份合同凑三处才齐。凑不齐的整卷挂起，不跟着大部队走，等补齐了再单独安排一趟。
装订方式决定后面怎么拆。胶装的脊背是一道热熔胶，铁钉装订的会生锈，塑料封套和抽杆夹要单独抽出来。起钉用起钉器，别徒手掰，锈钉尖扎进指腹很难处理，伤口窄而深，往往三天后才发现发炎。拆下来的金属件装一盒，攒够分量按废铁走；塑料封套洗净还能用，不必一起碎。
纸之外还有一半在硬盘里。同一批合同的扫描件、OA审批附件、邮箱里的确认函、电子签章平台的存证，都得同步处理。碎纸机管不了服务器，得由信息部门按数据销毁流程走：归档库删除、备份磁带轮换、云端快照清理，每一步留操作日志，事后有人问，能调出记录。只碎纸不清数据，等于只锁了前门。
碎解讲究粒度。条状碎纸机切出来的纸条，拼一张合同只要半小时；密级高的走交叉切或微粒切，出料控制在二毫米上下，再掺进废纸浆里搅散。整箱直接投料省事，可刀组吃不住厚度，卡一次要清半天，进料得拆成十来页一叠，硬壳封面单独裁开，带金属夹条的先把夹子抽掉。
纸的去向，纸厂说得直白：合同多用七十到八十克双胶纸，纤维不差，麻烦在装订胶和封皮。热熔胶在碎浆机里化开，结成黏球粘上网笼；牛皮纸封皮颜色深，脱墨不净，造出来的纸发灰。分开装袋，价格能差出一档，量小的干脆按统废走，省下来的人工比差价多。
运输这一环常被漏掉。装袋封口、贴标签、写明批次和数量，押运的人签字，路上不落地、不停留。有的单位让司机顺路捎到废品站，中途少了两捆都查不出来。销毁当天要有第三个人在场：法务点册、行政点捆、监销人看着纸进机口，三个签字落在同一张表上。合同管的是钱和责任，送走它，同样得按管合同的规矩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