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刷厂的标签车间里，换版剩下的卷筒标签堆在货架下层，纸芯歪着，最外面几圈蹭上了机油。这批是给一家饮料品牌做的瓶身标，版面换了两版，剩下的全成了废料。面材是白色铜版纸，中间夹着格拉辛底纸，撕开时嘶的一声，胶丝拉得老长。卷筒外层还裹着塑封膜，剪开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胶味，那是丙烯酸酯的味道。
三层结构各有讲究。面材多用八十克铜版纸或合成纸，也有PET、PVC的耐久款；胶层分丙烯酸乳液胶、热熔橡胶胶和可移胶，涂布量每平方米十几到二十几克；底纸是格拉辛纸，表面过一道硅油，胶才粘得住又不至于死粘。硅油涂得薄了揭不开，厚了胶转印不上去，这一层差几微米，整卷的脾气就不一样。
胶是回浆车间最头疼的东西。碎浆机把标签打成碎片，胶层在水里不溶解，被叶轮甩成一颗颗黏球，行内叫胶黏物。这些球粘在筛缝、毛毯和烘缸上，纸页经过时被扯出窟窿，断纸一次停机清洗两三个钟头，损失比这一车料值钱得多，所以纸厂见了不干胶就压价。
底纸的去向要分开说。格拉辛纸本身是木浆做的，纤维短、透明度高，单收能回浆；可硅油进了浆池会形成油点，造出来的纸有斑，得靠低硅料的产线慢慢消化。混进白纸堆，一吨能带坏十几吨，纸厂抽检发现一次，整批退货，运费还得发货方担着。
面材若是PET或PVC，碎浆机根本打不碎，会缠住转子。这类标签先剥下来单放，或者整卷按塑料处理。剥的时候用热风枪吹到五十度左右，胶软了再揭，纸面不容易撕破。PVC含氯，别和PET混，烧起来产生氯化氢，炉体受不了，烟道也容易被腐蚀。撕下来的PET亮片攒起来能卖，量少时没人愿意收，最后还是进了焚烧炉。
分切产生的边角料是另一类。窄条、接头、试机段，一天能攒几公斤，卷成松松的一团，看着像废塑料。这类料的胶面朝外，粘在一起就扯不开，最好当场用滑石粉撒一层，或者衬一张离型纸再卷。撒粉这一步别省，粘住的料拆起来要拿刀割，费工还伤手。
车间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。裁切机旁不留散卷，卷筒立放不横放，横着压久了整卷变形，放卷就跑偏；刮胶用竹片不用铁片，铁片划伤辊面；擦洗用无水乙醇，开着排风，别在密闭角落干，溶剂气味积在低处，蹲着干活的人最先受不了。
标签上往往印着品牌、批号、有效期。整卷作废的，先把版面毁掉：刀片划花、油墨涂盖，或者干脆把面材整层剥下碎掉。带清晰版面的标签流出去，被贴在同款白牌货上，消费者扫一眼分辨不出，回头找的还是原来的牌子。客户退货的整箱更麻烦，箱子没开过，版面和胶都新，不能当尾货卖，得拆箱、点数、登记，再按报废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