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最里侧的货架上，几十箱A4打印纸摞到齐腰高，外箱的瓦楞纸已经发软，胶带翘了边。梅雨季过去，靠墙那一排箱子底部洇出水痕，拆开一看，纸边泛黄，摸着有点潮。
打印纸的规格写在包装上：七十克或八十克，五百张一包，五包一箱。克重决定厚度和挺度，八十克的过机更顺，七十克的省钱但容易卷边。纸厂在浆里加了施胶剂，让纸面抗水、不洇墨；又压了光，表面平滑度上来，打印机搓纸轮才抓得住。
受潮是这类库存的头号问题。纸张含水率一般在百分之四点五到六之间，超过百分之八，纤维膨胀，纸面起波浪，进打印机就走偏、卡纸，定影时还会因为水汽冒出蒸汽，把墨粉蹭花。泛黄的边角是霉菌和氧化共同作用的结果，这种纸即便晾干，强度和白度也回不去了，上机还容易掉粉。
所以处置前要先判断。只湿了外箱、内包完好的，换箱继续用；内包受潮但纸面没霉斑的，可以降级做草稿纸或内部打印；起了霉点、有异味的，直接报废，不能流入市场。判断要在拆包时做，一包一包翻，不能抽几包看看就整车定性。
拆包时的塑料包装膜要单独收集。PE膜薄而韧，缠在碎浆机的转子上，清理一次要停机半小时；混在纸堆里，还会让整包废纸按杂料计价。外箱的瓦楞板另算一类，别和纸混装，不然一车料只能按最低价结算。仓库地面返潮的时候，托盘下面最好垫一层塑料布，水汽从地面往上走，最先坏的就是最底下一层。
报废纸的去向是回浆。打印纸几乎全是漂白化学浆，纤维短而均匀，回浆后适合做新闻纸、书写纸或者纸板面层。纸厂收料按白度分级，泛黄的只能走低档，价格差出一截。麻烦在施胶剂和荧光增白剂：前者让纤维不容易分散，碎浆时间要拉长；后者在回浆水里积累，造出的纸发蓝发灰，得靠添加少量品蓝调色校正。
量小的时候，纸箱压扁连同纸张一起卖，价格按废纸统货算，一吨差好几百。分开打包、去掉塑料包装膜和胶带，纸厂才愿意按纯白纸收。包装膜是PE，混在纸里会形成亮点和空洞，是纸厂最忌讳的杂质之一。
仓库管理上的漏洞，多半出在堆码和台账。纸箱不该直接落地，得垫托盘，离墙十厘米，最多码六层，压久了底层纸面会留压痕。入库按批次挂牌，注明到货日期，出库照着日期先进先出，别让老货压在底下两年没人动。
有的单位一买就是半年用量，图的是单价便宜，占用的却是仓库和资金，还要担受潮的风险。按季度采购、按需下单，看起来单价高一点，算上损耗反而划算。
一箱纸从造纸厂到打印机，中间隔着仓储这一关。这一关管得住，纸就是纸；管不住，就成了一堆只能回浆的废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