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纸厂的回浆车间里，废复印纸是最挑剔的一类料。同样是从办公室收来的白纸，有的进池半小时就散成浆，有的泡了一整班还成片漂着，全看它当初是怎么造的。
复印纸的白，不是天生的。浆料漂白后仍带一点黄，厂里加荧光增白剂把蓝光补上，视觉上就白了。增白剂分好几代，二磺酸、四磺酸、六磺酸，代次越高越耐水洗，也越难在回浆时被洗掉。纸面还要施胶，表面施胶加内部施胶双管齐下，控制吸墨速度和抗水性能。
回浆的第一关是碎解。水力碎浆机靠叶轮搅出涡流，把纸页撕成纤维。施胶重的纸，纤维之间被胶膜粘着，得加温、加碱、延长碎解时间。温度一般控制在四十到五十度，太高会让胶料重新凝聚，反而更难散。
第二关是脱墨。复印纸多是用激光碳粉打印的，墨粉是树脂包着炭黑和磁粉，加热定影后熔进纸面，不是浮在表面。脱墨线要先加药、加温，让树脂软化，再用浮选把墨粒带上来，最后洗涤。浮选池的气泡大小很关键，泡太大带不动细墨，泡太小又容易把纤维一起刮走。药剂的配比还要看纸龄，放久了的纸，墨层已经渗进纤维，脱起来更费劲。
纸粉是另一个实际问题。切纸和打印过程中产生的细微纤维，在回浆池里会形成泡沫，消泡剂加多了又影响施胶效果。车间地面和设备上积的纸粉，清扫时不能用水冲，得用吸尘器收，冲进地沟会板结成块，堵住排水。回浆线的白水循环越封闭，纸粉和填料积累得越快，定期排放一部分白水，反而是维持水质的必要动作。
麻烦在复印纸的填料。为了让纸面平整、不透明，厂里加了碳酸钙或滑石粉，比例能到百分之十几。回浆时这些填料进了水，一部分随白水排走，增加污泥量；留下的会让再生纸发脆、强度下降。所以高档再生纸往往要配一部分原生浆，纯废纸浆做不出八十克的挺度。
胶黏物是另一道坎。办公室收来的纸里混着标签、胶带、便签、装订胶，碎浆后形成黏性颗粒，粘在烘缸和毛毯上，断纸频繁。纸厂在浆线末端装精筛和除渣器，还是清不干净，只能靠前端分类。
从成本看，一吨废复印纸的回浆收益，抵不上一吨原生浆，但省下了木材和漂白成本，税上还有优惠。厂里愿不愿意收，关键看杂质率：杂质低于百分之一，价格能给到高位；超过百分之五，基本按统废处理。
办公端能做的其实不多，但很关键：纸箱里的塑料膜、胶带、装订条先挑出来，打印过的纸和空白纸分开，别把复写纸、热敏纸混进去。热敏纸表面那层涂料含显色剂，进浆池会污染整批白水，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。
一张复印纸的生命，从浆池开始，又在浆池结束。中间那一程用得多仔细，决定了它还能不能第二次变成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