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贤一家调味品经销商清仓，退回来两千多箱生抽，玻璃瓶和塑料桶装都有。抽检报告上写着氨基酸态氮不达标，问题是发酵周期短了，不是变质。老板问能不能倒掉，答复是不能——这一倒，下游的河道要跟着遭殃。库房最里面那几箱是塑料桶装，桶身鼓了，一拧盖就冒气。
酱油的污染指标很特别。化学需氧量高是一方面，更麻烦的是盐。每升酱油含盐一百五十克上下，氯离子浓度上去以后，活性污泥的渗透压失衡，菌胶团散了，池子里只剩泡沫。所以高盐废水不能直接进生化系统，得先稀释到氯离子两千毫克每升以下，或者走厌氧加膜处理的路子。
破瓶要防割伤。玻璃瓶装的酱油，开箱后先用破碎机压，压完的碎玻璃进一个带筛网的料斗，液体从筛孔流下去。塑料桶装的简单，拧开盖子倒就行，桶身残留的那一层用高压水冲。破碎机下面垫着防渗托盘，一次能接半吨。刀片一周换一次，玻璃粉磨得快。
液体收集后测三项：酸碱度、含盐量、化学需氧量。数据出来才能定路线。盐分低的可以进厌氧罐产沼气，一吨化学需氧量大概产三百五十方气；盐分高的先做蒸发浓缩，冷凝水回用，浓盐水再结晶。小厂没这套设备，通常委托有资质的单位拉走，按吨计费。
玻璃瓶的去向反而简单。酱油瓶多为钠钙玻璃，棕色和透明分开，洗掉标签和残液后送玻璃厂。瓶盖是金属旋盖，带一层PVC垫片，垫片要撬下来单独收，混在瓶片里会烧焦。纸箱压平，瓦楞纸的回收价一直不高，但比混在垃圾里强。
有个细节容易被跳过：酱油里的焦糖色。这类色素吸附性强，沾在设备内壁和密封圈上，洗不干净会串味。同一条线如果还要处理别的液体，中间得用碱水循环一遍。厂里的记录本上写着每次清洗的碱浓度和时长，字迹稠得挤在一起。
另一件事是氮。酱油的氨基酸态氮含量高，废液里氨氮随之上去，污水厂对氨氮的限值比化学需氧量更紧。有的处置点先做吹脱，把氨吹出来用酸吸收，做成硫酸铵溶液；也有用折点加氯的，但药剂量大，容易带出余氯。
台账按批次做。进货单、退单、检测报告、处置联单，四张纸要能对上号。酱油的批次号常印在瓶盖内侧或者标签背面，收货时要抽几箱翻过来核对。有的经销商图省事，把不同批次混装一托，到了处置环节对不上，只能整托按最高盐分处理，成本上去了。清完的废液桶要三洗，洗桶水并入废液，不能单排。
那批货用了六天才清完，最后出了十一吨废液、八吨碎玻璃。老板站在空出来的库位前算了笔账：处置费比货值还高。他说以后进货要看发酵周期，便宜两毛钱的货，退回来要赔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