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汇一间小超市的后仓，货架上还有四十多箱腐乳，玻璃瓶，红方白方各半。保质期过了五个月，瓶盖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卤水，纸箱底被浸出一圈硬壳。店长说这些不能退给供货商了，走报废。
腐乳的成分决定了它不能一埋了之。豆腐坯经毛霉发酵，再泡进含盐百分之十二到十五的卤水，加了红曲米、黄酒和辣椒。卤水的盐分和色价都高，倒进下水道会把管道染红，还会让污水厂的出水色度超标。玻璃瓶倒是好东西，洗净就是一级回收料。豆腐坯上的毛霉是活菌，报废后还会继续发酵，桶盖不严会胀。
第一步是瓶盖。腐乳瓶多用铁皮旋盖，盖内有胶圈，撬开时容易崩手。工人用开盖钳卡住盖沿，一转一抬，盖子落进铁筐，卤水倒进带盖塑料桶。倒不干净的那部分，把瓶子倒扣在架子上控半小时，控出来的卤水并桶。
卤水的去向有两条。含盐量低的，稀释后进生化池，靠驯化的耐盐菌降解；含盐量高的，先做蒸发，冷凝水达标排放，剩下的浓盐水送盐化工，能提出工业盐。红曲色素有附加值，有的厂把它当天然色素原料回收，前提是批次单一、没有掺辣椒。蒸发器的换热管容易结盐垢，两周酸洗一次，不然蒸汽耗量翻倍。
瓶身清洗要分两道。第一道用温水冲掉残卤，第二道加碱洗去油膜和色素，碱液循环使用，浓度降到一定程度再换。洗出来的水呈深红色，化学需氧量不低，得单独收集。洗好的瓶子按容量分堆，五百毫升的和三百四十毫升的价差明显。洗瓶机的毛刷三个月换一次，刷毛掉了混进瓶里，玻璃厂要退货。
豆腐渣和碎坯是另一条链。瓶里偶尔有没化开的坯块，捞出来沥干，含水率八成左右，可以送堆肥厂做辅料，也可以进饲料厂——但要检测盐分，盐太高猪不吃。厂里试过直接晒干，晒场味道大，邻居投诉过两次，后来改成密闭发酵罐。罐里加秸秆调碳氮比，翻堆三次，出料含水降到三成以下才好装袋。堆肥的碳氮比调到二十五比一，翻堆时测温度，超过六十五度要摊开。
标签纸的处理别马虎。腐乳标签背面有胶，泡水后成浆，混在瓶片里会让再生料发黄。厂里用热碱水泡十分钟，标签整张脱落，捞出来压成纸饼。纸饼卖给废纸商，一斤三毛。玻璃瓶上的丝印如果直接印在瓶身，得用氢氟酸类药剂擦，操作时戴耐酸手套和面罩。
四十箱货出了六百多个瓶子、九十公斤卤水、二十公斤残渣。回收商按瓶子的干净程度给了两个价，洗净的和带色的差三毛一个。店长把差价记在本子上，说下次进货少要玻璃瓶装的，省得退货时麻烦。店长后来把货架重排了，靠墙那排不再放玻璃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