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口一家粮油店的库房，角落堆着七十多袋小米，二十五公斤装。袋子是编织袋内衬薄膜，最下面几袋已经被压得板结，剪开一角，米粒发暗，闻着有股哈喇味。店主说是雨季受潮，卖不动了。库房的窗朝西，夏天下午晒得厉害。
粮食类报废最怕两件事：虫和尘。小米颗粒小，糠粉多，倾倒时扬起的粉尘在密闭空间里达到一定浓度，遇明火会爆燃——这不是夸张，面粉厂的爆炸事故多半源于此。所以处置车间要通风、要接地、要用防爆电机，作业时不许有动火。
拆袋在负压罩下做。编织袋沿缝线割开，薄膜内衬一起撕，米倒进料斗，袋子抖干净后捆扎。结块的米要捣碎，否则下料口会堵。料斗下面接一个缓冲仓，米流下来不会冲得太急。工人戴口罩和护目镜，糠粉沾在皮肤上会痒，下班前得冲洗。
这批小米的去向不是填埋。含水量低于百分之十四、没有霉变的，可以送酒精厂做发酵原料，淀粉出酒率还不错，收购价按淀粉含量算，出酒率高的每吨多给三十；霉变的检出黄曲霉毒素，只能焚烧或者做有机肥的辅料，且要控制掺比。判定靠检测报告，不看外观——有些霉米外表只是发灰。
黄曲霉毒素的检测有讲究。取样不能只抓表层，要用探子从袋子的上、中、下三层各取一份，混匀后缩分。探子是不锈钢的，一米二长，取完样要擦干净，不然串样。小米颗粒小，毒素分布不均匀，一袋里可能只有一小片发热结块的地方超标，抓表面那一把测出来是合格的，实际整袋都不能用。
虫害要单独处理。米象和谷蠹在粮堆里繁殖快，一袋有虫，整垛都要过筛。筛出来的虫体和碎米集中收集，拌石灰后深埋，或者送焚烧炉。库房的货架、托盘、墙缝要用磷化铝熏蒸，熏蒸期间人不能进，散气要够七天。磷化铝片剂遇潮放出磷化氢，毒性大，投药时两人同行，一人守门。
粉尘的收尾比想象中麻烦。除尘器滤芯两天就积一层糠，清灰时不能用压缩空气猛吹，得用脉冲反吹。滤芯的压差表挂在墙上，超一千五百帕就换。滤芯换下来装袋，按可燃固废处理。地面的积尘每天扫，扫完洒水，别用风机吹，一吹满屋都是。
台账记到袋。入库日期、产地、含水量、检测结论，一行一袋。粮油店的进货单往往只有总数，处置时对不上，只能按最保守的方式处理。这家店后来改了规矩，每批货贴一张小标签，写着入库日期和水分，退货时一眼就能看出是哪批。
七十多袋小米清完用了两天，出库单上写着：合格原料四十一袋、霉变二十九袋、虫蚀五袋。店主在门口撒了一圈石灰，说潮气是从墙根上来的，明年要把托盘垫高二十公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