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明一个水暖批发部的院子，退了三百多个三通，纸箱上印着规格：DN15、DN20、DN25。货是从几个工地退回来的，有的没拆封，有的带着生料带和水泥浆。老板分不清哪些是铜、哪些是不锈钢、哪些是PPR，全堆在一张雨布上。
三通是管路的分支接头，三个口，等径或异径。材质决定了它的去向，也决定了处置价。黄铜的按铜计价，304不锈钢按废不锈钢，PPR只能当塑料。混在一起，收货的只给统货价，一吨能差上万块。同规格的三通，壁厚差一毫米，重量能差三成。
分选靠几个笨办法。磁铁先过一遍，能吸的是碳钢或者带铁内衬的；不能吸的再看颜色，黄铜偏金黄，铍铜偏红，不锈钢发灰白；不锈钢里还有201和304之分，201磁性弱，价钱差一半；拿锉刀在不起眼的地方锉一下，铜屑发红，不锈钢屑发亮。PPR最轻，掂一下就知道。
螺纹口的三通要单独看。铜三通的螺纹是车出来的，牙距规整；有些便宜货是锌合金压铸，螺纹毛糙，指甲一刮就掉粉。锌合金的断面发暗，敲一下声音发闷。锌合金不值钱，混进铜料里会拉低整炉的成分，冶炼厂最忌讳这个，检出超标要整车退货。
带水泥浆的管子先泡。水泥结在螺纹里，硬撬会伤牙。厂里用清水泡一夜，再用钢丝刷顺着牙型刷，刷完晾干。生料带残留不影响冶炼，但影响称重，收料的人会按百分之二扣杂。泡管的水沉淀后上层清液可再用，沉下来的水泥渣晒干当建筑填料。泡管的水三天换一次。
拆解和破碎分开做。铜三通不破碎，整只卖，熔炼时直接投炉；PPR三通要破碎成颗粒，粒径一公分左右，太细了静电吸附，下料不畅。破碎机的刀片磨一次能打八吨料，刀口钝了出的颗粒发毛，造粒厂会压价。破碎前要把铜件挑干净，一颗混进去，刀口就崩。
还有个容易忽略的细节：铜和不锈钢接触的地方会生锈。管件长期带水，异种金属之间的电化学腐蚀把螺纹咬死，拧不开就只能锯。锯下来的断口混着两种屑，得用磁选再分一次，否则铜料里带铁，化验一测就降级。
台账要按材质分列。铜多少公斤、不锈钢多少公斤、塑料多少公斤，各自单价不同。这家批发部以前只记总重，去年一批货里混进二十公斤锌合金，被扣了款，才开始分筐装。现在院子里摆着六个塑料筐，筐沿上用记号笔写着材质。
三百多个三通分了整整一天。铜的一百一十公斤，不锈钢八十七公斤，PPR破碎料六十公斤，剩下的锌合金和铁件装了半袋。老板拿计算器按了几遍，说以后再进货只认两个牌子，杂牌的三通看着一样，材质差得远。那半袋杂料最后按统货出了，比分开卖少拿两百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