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一家服装公司的样品间清空，退下来两百多条牛仔裤和几十卷牛仔布，灯管坏了两根，光有点暗。裤子上还挂着吊牌，布卷的边口用胶带封着，标签上印着品牌名和成分：棉九十八、氨纶二。公司要求切碎，不能整条流出去。
牛仔布的价值和麻烦都在靛蓝。这种染料不溶于水，靠还原成隐色体上染，再氧化回不溶状态，所以颜色牢度高，洗十次也只是变浅。也正因为不溶，废水里的靛蓝很难用常规絮凝降下去，处理不当会把整条河染成蓝灰色。
破碎前先拆附件。铆钉、铜扣、拉链、皮标，四样都要去掉。铆钉是铜的，用冲子顶出来；拉链齿多为尼龙或黄铜，剪断后单独收；皮标是真皮的，混进布片会影响再生纤维的白度。拆一条裤子大约三分钟。
布卷的处理更简单，直接上裁刀切成三十公分的段，再进撕碎机。撕碎机的筛网决定出料大小，网孔小的出料细，适合做填充料；网孔大的出料粗，适合开松再生。牛仔布经纬密，撕碎时机器负荷高，进料要匀，一把塞太多会憋停。刀片是合金的，磨一次能切五吨。
水洗过的裤子和原色布要分开。做过石磨、酵素洗的布面纤维已经损伤，强力掉三成，开松出来的再生棉短，纺纱时飞花多；原色布没下过水，浆料还在，撕碎前得先退浆，否则浆粉混在纤维里，做成纱线发硬。
再生路径有三条。物理开松成再生棉，掺进新棉纺纱，比例一般不超过三成，多了强力不够；切成碎布做隔音棉、大棚保温被；实在无法开松的，送焚烧发电。含氨纶的料开松困难，弹性纤维会缠辊，通常只能走焚烧。
品牌标识是这次的重点。裤腰内侧的织唛、洗水标、吊牌，三处都有品牌信息。织唛剪下来集中焚烧，洗水标是涂层纸，撕碎后当废纸；吊牌上的二维码要刮花，塑料吊牌剪成两半。样品间墙上贴着品牌方的要求：布片上不得残留可辨认的标识。
废水的账也得算。水洗厂如果接了返修的单，洗水要过气浮加混凝，靛蓝污泥压滤后是危废还是一般固废，看检测结果。有的厂把污泥掺进砖坯，烧出来的砖带青灰色，卖相不好但强度够，算是一条出路。切碎的布片还有个去处，做汽车内饰的隔音层。这种用途不要求颜色一致，只要求阻燃达标，价格比再生棉低，但胜在量大。厂里试过两批，发现铆钉没拆净会把针刺机的针打断，后来加了道磁选，才算顺了。
两百多条裤子拆了两天，出了三百八十公斤布片、十一公斤金属件、四公斤皮标。公司派来的跟单员在破碎机旁边站了半天，看着布片从出料口流进吨袋，说了一句：这批货的成本，一半在水洗，一半在销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