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一家食品贸易公司的仓库里，靠门那排货架放着六十多箱干米粉，生产日期是去年秋天，保质期十二个月。真正让负责人下决心的是第三方的一份检测报告：水分超标，黄曲霉毒素B1检出值接近限量的八成。
干米粉的问题不在“过期”两个字，而在水分活度。米粉挤压成型后要烘干到含水量百分之十四以下，一旦仓储湿度控制不住，米糠和淀粉里的霉菌就有了条件。黄曲霉毒素耐高温，二百八十度才明显分解，煮、炒、泡都去不掉，这类货没有任何回炉的余地。同一仓里堆着的干香菇、粉丝也得一并抽样，霉菌孢子会跟着气流走。仓门口的风幕机坏了一个月，门一开，外面的潮气就往里灌。
清点按批次分开。同一批号、同一生产日期的堆在一起，外箱破损的单独列。米粉是压缩包装，外箱受潮后里面的膜袋会起雾，这种一眼就能挑出来。数量报上去，比合同上的出货量少了七箱，追查是去年夏天一次退货没入账，单据压在司机的车里。外箱上的批号喷码和袋内合格证要对一遍，对不上就单独放。
销毁方式选的是粉碎加高温堆肥。干米粉先破袋，膜袋和纸箱分开；粉料进粉碎机打成四十目以下，再按比例掺进秸秆和菌剂，进发酵槽。温度升到五十五度以上维持七天，翻堆两次。这条路比焚烧省，但前提是粉料不能含盐、含油，同一批里混进去的调味米粉要先挑出来单独处理。发酵槽底铺了防渗膜，渗滤液收集后喷回堆体，不外排。
包装物同样要走流程。膜袋上有品牌、净含量、生产许可证编号，整袋流出去能装任何粉状物；纸箱上的印刷面积不小，logo和“米粉”几个字很显眼。我们的做法是膜袋撕口后集中热压成块，纸箱拆平捆扎，交造纸厂打浆，运输用带盖的车，避免沿路散落。照片的拍摄时间要能对上磅单，拍完别修图，原图直接归档。
记录这一环最容易敷衍。现场要拍三类照片：货堆全景、破袋后的粉料、装车后的封闭状态；磅单和销毁证明上的重量要对得上，误差超过百分之二就要说明原因。财务凭销毁证明做存货损失，税务上属于非正常损失，进项税要转出，这一笔往往被漏掉。
堆肥场那边还要留样。每车混料取五百克，装袋编号，冷藏保存三个月，万一后面发酵出问题可以回溯。米粉的碳氮比偏低，掺秸秆的量要按含水量现场调，老师傅抓一把料攥成团，指缝不渗水就算合适。翻堆机走过一遍，料堆的高度降到一米二，氧气才进得去。
这家公司后来把仓库湿度计换成了带报警的，超过百分之六十五就发消息到值班手机。负责人说，六十箱米粉的损失不到三万，真正贵的是那份报告出来之后，两个月的客户审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