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一家老字号食品厂的退货仓里，三百多箱桃酥摞在托盘上，纸箱被压出凹痕。这批是节前发到外地商超的货，节后原样退回，理由是包装破损和临期。仓管拆了一箱，油纸袋鼓着，撕开一股陈油味。
桃酥的命门在油。配方里猪油起酥，植物油撑形，面粉用中筋，膨松靠碳酸氢铵和小苏打，烤出来组织里满是孔洞，表面积大，氧气顺着孔往里走。油脂氧化先出过氧化值，再往下是酸价，闻到哈喇味时，过氧化值多半已经高出标准好几倍。
质检不止靠闻。取样打碎，用石油醚提取油脂，滴定测过氧化值，单位是每千克多少毫摩尔；酸价用氢氧化钾乙醇溶液中和，数值越高说明游离脂肪酸越多，滴定到终点时溶液从无色转微红，颜色一变就得停手。两项都合格，还要看水分，桃酥水分过了百分之四就不脆，咬着发艮，回潮的货在货架上摆三天就软塌。
退回来的货要分三类。外箱破损、内袋完好的，先查生产日期和留样，能说明运输环节没受潮的，可以折价内部处理；已开封或临期的，一律不进流通；被判不合格的批次，走销毁。三类的判定写在同一张表上，谁定的、依据哪条，签字。表上留一栏写处置去向，饲料、焚烧、内部折价各占多少箱。
销毁方式看量。量小的破袋倒进厨余桶，跟餐厨垃圾一起走厌氧发酵；量大的送专业厂，先破包装，卷膜和纸袋分开，饼体粉碎后按含水量定去向。含油率高的碎料不适合直接堆肥，油脂会把土层板结，多数厂选择焚烧取热，热值比普通厨余高一截，一吨桃酥烧起来，火苗不算旺，也够烧掉自身的含水。
碎料里的油不是全无用处。有厂把粉碎后的饼体加温压榨，毛油卖给工业油脂厂做皂用原料，粕做有机肥的基料，前提是每批留样检测，确认没混进别的东西。这套流程能抵掉一部分处置费，手续麻烦，小厂嫌费事，还是直接烧。
包装分离是体力活。卷膜是BOPP复合CPP，撕不干净会缠刀；纸袋内层有一层淋膜，回浆时化不开，得单独撕。一箱二十四袋，两个人拆一小时，拆完的手指全是油，油渗进指缝，洗两遍肥皂还滑。有的厂图省事整箱进破碎机，膜和饼混在一起，后面的工序全得返工，返工一遍的钱够请四个人拆一整天。
现场有件事容易被忽略：这批货的包装上印着品牌和老字号标识，箱体完好。整箱流到批发市场，换个日期就是正品。所以处置第一道不是粉碎，是把箱体压溃、把袋上的版面和日期划掉，压之前点数，压之后过秤，两个数字对上才让车走。
厂里的老师傅说，桃酥做起来费油，坏起来也快，出炉后一个月最好吃，过了三个月就得看运气。退货仓里那三百箱，最后没有一袋回到货架。仓库门口贴了张手写的条子，写着退货区不接散货，字被油浸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