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口一家布艺沙发的配套厂里，两千多套沙发套打成包，堆在裁剪车间角落。型号停产，配套的套子没了主，客户付了料钱，货不要了。打包带勒得紧，最下面几包的面料已经压出折痕。
面料五花八门。涤棉混纺的平纹布便宜，耐磨一般；雪尼尔厚实，绒面藏灰；麂皮绒手感好，怕水；这两年流行科技布，底布是涤纶针织，面上压一层聚氨酯，摸着像皮，透气差。克重从两百多克到四百克，克重越高越挺括，也越难缝。
阻燃整理是另一层。工程单和酒店单的沙发套多要求阻燃，面料在后整理时浸轧阻燃剂，常见的是磷系和氮系复配。这类布不能当普通废布卖，燃烧时释放的物质跟普通涤棉不一样，混进再生纤维的料里，纺出来的纱有异味，染色也容易花。阻燃剂怕水洗，套子洗过两水，阻燃性能掉一半，检测报告上的数值是新的，布已经不是那块布。
拆套先拆辅料。拉链是尼龙的，齿牙和布带要分开；松紧带剪断抽出来，橡胶丝能单独卖；魔术贴的钩面和毛面撕开，钩面是尼龙，毛面是涤纶；包边条、嵌线、坐垫内胆的定型棉，一样一样分。辅料占重量不到一成，却是回纺厂最烦的东西，分不干净整包退货。
织标和洗水标必须挑干净。品牌织标绣着标识，洗水标印着成分、洗涤符号、执行标准。这两样留着，一整套套子就有了身份，流到小作坊配上杂牌内胆，摆在店里看不出差别。挑标的活最枯燥，一件套子四五个标，两千件就是近万个，工人拿小剪刀一个一个剪。
尺寸也添乱。三人位和单人位的套子不通用，扶手套、靠背套分开裁，同一型号还分左右扶手。按型号分堆最怕混包，混一包就得整包拆开重分，一天分不了几包。有批货的型号标缝在内侧夹层里，手伸进去摸半天才摸到，摸到也不敢确定，还得拆线看。
面料去向看成分。纯涤纶的可以造粒，做填充纤维或者低端无纺布；涤棉混纺的麻烦，两种纤维分离难，多数降级做擦机布；带聚氨酯涂层的科技布最难，涂层和底布粘死，撕不开，热解时冒黑烟，只能焚烧。有厂试过用溶剂把涂层洗掉，回收的涤纶强度掉三成，洗出来的废溶剂还得另找去处，算下来不划算。
颜色也是道坎。深色和浅色混在一起，再生纤维出来是灰的，只能做深色制品；染色牢度差的布，洗涤时掉色，混料后把整缸都染花。分色这道工序靠人眼，灯下看和日光下看不是一个色，老师傅凭经验分，一天也就分几百件，分完的堆上压一张纸牌，写明成分和色号。
厂里最后按成分和颜色分了三堆，纯涤的卖了，混纺的降级，涂层的送焚烧，账上亏了料钱，赚了个干净。车间主任说，做配套这些年，最怕的不是订单取消，是取消之后这批货还带着自家的标在市场上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