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汇一家公司的机房清退，两百多台旧机箱堆在走廊里，侧板拆了一半，里面的硬盘托架空着。机箱面板上还贴着资产条码，白底黑字，编号从 2016 排到 2019，边角翘起来，粘着灰。
机箱用的多是 SGCC 镀锌钢板，厚度 0.6 到 0.8 毫米，免漆，断面有锌花。前面板是 ABS，加了阻燃剂，敲起来声音发闷。品牌机的机箱侧面有冲压 logo，代工厂的模具做得很细，字体间距都有讲究，这也是被仿的原因。
品牌保护这头的事，IT 主管讲得直白：机箱最容易流出去，因为里面没数据，二手商收去擦一擦、换个前面板，装上新主板就当新机卖。有的甚至整批流到外地，配上翻新电源，卖给网吧和小公司。
这批机箱有一半是同一个型号，2018 年采购的，前后买了四百台，淘汰时只找到两百多，剩下的据说被分公司自行处理了。主管说这事没法追，只能把手上这些做干净。
机箱本身不存数据，但藏着别的东西。拆的时候从一台机箱里掉出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开机密码和 IP，字迹潦草。还有几台的主板托盘上贴着资产交接单，写着部门和人名。这些纸片不能随车走，现场就撕碎装袋。
顺序上先拆后压。塑料面板、风扇、硬盘架、光驱位挡板拆下来分类，钢板留整。压块用液压机，压成六十厘米见方的包块，密度做上去，翻新的人拆不开，也没法再用。
镀锌板回炉有个细节：锌在高温下挥发，炉气要处理，所以钢厂收这类料会看锌层厚度，太厚的压价，每吨差几十块。塑料面板破碎后卖给做再生 ABS 的厂，阻燃剂含量高的只能烧。风扇拆下铜线圈，按电机废料算。
拆下来的风扇攒了一箱，叶片上全是灰，转起来嗡嗡响。有人提议留着当备件，主管没同意，说型号太老，留着也是占地方，还占消防通道。装箱的时候他踢了一脚纸箱，箱底的螺丝滚出来几颗，蹲下去一颗颗捡。螺丝是那种六角自攻的，混着几个塑料卡扣，捡完他摊在手心看了看，全倒进废铁箱。卡扣另外挑出来，扔进塑料袋，袋口一系，塞进工具箱的侧兜，说以后装机还能配上几只。
压块机的声音很闷，一下一下，走廊的灯跟着轻微晃。第一个包块出来时，几个人围着看，钢板被压成实心，边缘挤出毛刺，用手一摸就挂住手套。
清运那天来了两辆车，装卸工戴着防割手套，把包块一块块抬上车，钢板边缘锋利，手套上很快划出口子。主管在清单上签字，签完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会儿，机房的门已经锁了，门牌还没摘。走廊另一头堆着拆下来的机柜，等下一车，轮子上缠着胶带，推起来有点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