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一家数据中心退下来的机柜旁边，纸箱码到人胸口，每箱二十四块硬盘，箱外印着批次和容量。运维把箱子推过来时说了句：盘都做过格式化，里面没什么了。这句话在处置现场听过太多遍，没人会照它办事。
格式化只动了文件索引，扇区里的数据原样留着；快速擦除写一遍零，磁道边缘的剩磁还能捞回一部分。机械盘的盘片是铝基或玻璃基，涂层是钴铬铂合金，磁畴方向就是数据本身，只有把磁畴打乱或把盘片磨成粉，信息才算没了。固态盘另一套逻辑：闪存有磨损均衡和预留空间，主机下指令写到的地方和实际落盘的位置对不上，覆写一遍根本盖不全。
分类是第一道分岔。机械盘可以消磁，磁场强度要到五千奥斯特以上，消完磁的盘通电不转，数据读不出来；固态盘消磁没用，闪存芯片不怕磁，只能碎或者用主控的加密擦除，前提是这块盘出厂时开了自加密，销毁密钥等于一次性作废全部数据。
物理破碎看粒度。锤片式粉碎机出料控制在六毫米以下，盘片、电路板、外壳一起进，出来的是混着铝屑和玻纤的碎渣。玻璃基盘片碎起来像爆米花，防护面罩要戴，碎屑崩进眼睛不是小事；出料口接一只除尘袋，玻纤粉尘吸进肺里出不来。钕磁铁在粉碎前先拆下来，吸在机器内壁上会影响转子动平衡。
验收比销毁本身更容易出问题。抽检按百分之五取，碎渣里挑不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盘片残片算合格；固态盘另做芯片抽检，把闪存颗粒从板子上起下来，能读出一段能辨认的字符串就算不合格。有的单位拿照片当证据，照片里只有一堆碎渣，看不出批次，也看不出是哪一箱。
重量核对能兜住大半猫腻。进场的盘按型号称重，二点五寸盘一块一百四十克上下，三点五寸六百克上下，出料按碎渣重量折算，铝、钢、板卡分别计价，差百分之五以内算正常损耗。差得多，要么盘没全拆，要么有人中途截货。称重单和抽检记录钉在一起，签字的人要对得上工牌。
同批还混着几十盒磁带和一叠磁条卡。磁带怕磁也怕拉，抽出来的带子缠成一团黑，剪碎比消磁省事；磁条卡过一遍消磁器，再剪成四片。这类介质量小，最容易漏在抽屉里，清点按箱号核对，箱子里空了一半也要写清楚。
标签也要处理。序列号、资产编号、所属部门，牛皮纸标签贴在盘体上，粉碎时一起碎掉没问题；激光刻的序列号刻在金属壳上，得靠破碎掩盖。资产台账里这些编号要逐条注销，注销记录留在信息部门，别只写一句“已销毁”，日后审计问起来，查不到哪天、哪台机器处理的。
这批盘最后拉走两车。运单上写着净重、件数、车牌，押运的人跟车到厂，看着卸料进仓才回。运维后来在验收单上找到一句话：抽检二十块，零残片。比任何口头保证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