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贤一处商用空调维修点的院子里，旧压缩机靠墙码了三排，壳体的漆起皮，接线盒盖大多不见了。这批来自几家酒店和写字楼的换机工程，拆下来堆了大半年，雨天泡过，端子上的铜已经发绿。
动手前先看铭牌。型号、排量、制冷剂种类、充注量、润滑油牌号都刻在上面。家用多是转子式，三匹以上常见涡旋式，螺杆机的壳体是铸铁，分量差一倍。制冷剂一项最要紧：R32属微燃，R410A是混合工质，R22早该退场，三种的处理方式不能混着来。
第一道工序是抽氟。回收机接高低压阀，抽到表压负零点一兆帕，钢瓶上秤，进出各称一次，差值记在单子上。一台家用机抽二十分钟，商用多联机的罐体大，要四十分钟。抽不干净就动割枪，残气在弧上分解，出来的是氟化氢和光气，闻着刺鼻，吸进去伤肺，院子通风不好，这一步更拖不得。
放油要接着来。聚酯油吸水，敞口搁一夜就浑，油里带水没法再生，装桶按危废走。家用机七八百毫升，商用机能到两三升，油色从浅黄到发黑，黑的说明电机绕组绝缘已经老化，这类机器拆出来的铜线也发脆，一折就断。
切割用等离子，先开壳体环缝。壳里藏着弹簧、消音腔和一根回油管，刀头刚进去容易被弹片顶住，得先钻一个探孔，看清内部结构再下刀。定子连着铜绕组，用液压拉马整只顶出来，铜线按亮铜计价，硅钢片按废钢走。转子上的磁钢是钕铁硼，吸力大，拆的时候垫一块铁板，别让两块吸在一起夹手。
拆下来的外壳不急着压块。壳体是冷轧板，内壁粘着油泥和漆皮，压之前用火烧一遍，油烧掉，钢厂收着不皱眉；烧的时候烟大，得在通风的空地上，别贴着墙。端子和线束上的铜鼻子剪下来，攒一小袋，重量不大，价差明显。
铭牌和喷码是另一条线。壳体上的厂家标识、型号、序列号，磨掉之前先抄进台账；磨不干净的压扁。翻新机拼装多用旧壳配新件，壳体上的编号被磨花，来路就说不清了。有些机器带变频板，板上的电容要放电，断电后等五分钟再碰，余电能把手打麻。
制冷剂的去向要单独交代。回收的氟交给有资质的再生厂，纯度够的提纯再用，混了空气的只能烧掉。R22属于要淘汰的品种，回收量要报；R410A是两种工质混配，不能拆开单用，灌进别的机器等于埋隐患。钢瓶上的阀门关不严，一夏天能漏掉小半瓶。
一台机器拆完，重量有个大致比例：铁六成，铜一成多，铝和塑料占剩下的。称之前把油桶、钢瓶、废料筐各自过一遍，混着称，数字永远对不上；差值超过一成，多半是油没放净，或者铜线被人抽走几根。院里的老师傅说，干这行最怕图快，氟没抽净就割，省下的半小时，够在医院躺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