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定一家糕点厂的品控室抽屉里，装着大半盒橡胶字粒，年月日分三格，格子边贴着褪色的标签。盒盖合不严，一开就散。管事的说，新喷码机上岗那年这盒东西就没人碰过，最近盘库才翻出来，盒底积了一层油泥。
手工日期章靠字粒在铝槽里拼。橡胶粒多为丁腈胶硫化成型，硬度七十度上下，蘸快干油墨；钢制滚码轮压在复合膜封口上，字口深，用手抠不掉。每班换字，换完在废纸上试打三下，看有没有歪行。磨损先从封闭笔画开始，8的下圈豁一个口，打出来就成了6。
字粒的排布也有讲究。软包装卷膜打码，字粒卡进加热槽，温度一百二十度左右，压零点二秒；温度低了字发虚，高了膜皱成一片。纸盒上打的用手压章，底下垫一块橡胶板，力不匀会半边深半边浅，同一箱货上能看出两三种墨色。换字的人手上有墨，指印落在袋角，也算痕迹。
整盒字粒不能当废橡胶称斤卖。一颗几毛钱，凑齐了却是一台能改写生产日期的工具：配一盒同色油墨、一把铝槽手柄，任何一只包装袋都能被打上想要的日子。厂里前年吃过教训，车间保洁把一盒淘汰字粒带出去，转手卖给做散装糕点的摊子，后来在市场上见到自家包装袋，日期比出厂时间晚了两个月。
处置先拆套。年月日三类分开装袋，同一组日期绝不留在一处；缺号的批次单独挑出来先毁。铝槽手柄、油墨盒、试打过的废纸一并收走。听着琐碎，真被拿去用的往往是这些零碎：一颗字粒本身没用，配上手柄就能用。
破坏要见底。橡胶粒用剪钳从中剪断，剪口错开，别顺着笔画剪；装袋送粉碎，出料五毫米以下，掺进废胶里看不出字形。滚码轮剪不动，角磨机把字口磨平，磨到只剩轮体，一片一片登记。喷码机的点阵字模存在设备里，删文件不够，主板上的存储区要单独清。
油墨常被漏掉。快干油墨含酮、酯类溶剂，开盖冲鼻，废墨不能倒下水道，装桶交有资质的单位。沾墨的抹布手套别扔生活垃圾，攒一起收。那台老手压章的橡胶垫板吸了多年油墨，最后整块按危废交出去，比字粒还重。
清点最容易走过场。字粒倒进托盘，按数字分组数一遍，缺的数字要写明，缺的那颗往往就卡在某台旧手柄里。数完装袋、封口、贴批次号，袋子直接进暂存间，不在车间过夜。台账上列的是一颗颗字粒，不是一盒。清单列字粒数量、颜色、材质，滚码轮列编号，喷码机列设备号与数据清除方式，经办、监销各签一行。食品追溯查到包装日期就断了，工具这一环补上，链条才闭合。有厂把字粒销毁写进年度内审，每年翻一次抽屉，比事后解释省力。
如今喷码机开机前校时，联网对时，改时间要两级授权。那只铁盒空着，装的是备用喷嘴和清洗液。管事的说，能改日期的工具越少越好，剩下的让系统去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