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场的纸箱堆到天花板,叉车来回推,最下面一层压得变了形。夏天库房闷,纸箱吸了潮气发软,叉车一叉就塌角,塌了角的箱子上不了托盘。老张在这儿干了六年,手上的口子没断过。老张说,最怕的不是累,是不知道明天这堆东西还能不能卖。
强度全在瓦楞上。三层板一张面纸一张里纸夹一层楞,五层板夹两层楞;楞型分A、B、C、E,A楞高、缓冲好,E楞细密、适合印刷。牛卡纸的环压强度决定能码多高,受了潮掉一半,堆到第四层就开始歪,叉车司机路过都得绕开走。

伤人最多的是箱边。瓦楞切口有毛刺,抱箱子时小臂一蹭就是道红印,夏天出汗更疼,汗一浸,第二天就起小疹子。更阴的是打包钉,射钉枪打偏的钉子藏在纸板夹层里,手一按就扎进去,锈钉还得打破伤风,一针管半个月的饭钱。老张的小臂上有一道旧疤,是抱箱时被捆扎带扣划的,缝了四针。
压块之前要拆干净。胶带、打包带、泡沫、木托盘混进去,压出来的包不结实,纸厂也压价。压力调到十几兆帕,一块一吨上下,铁丝捆四道,堆高不超过三层,底层垫木方。垛堆稳不稳也有学问,交错码放比齐边牢,可拆垛时费事;缠膜能防潮,膜和纸箱一起卖又算杂质。

纸厂收料看三个指标。含水率超过百分之十二要扣重,杂质率超过百分之三降价,混了塑料整批退货。所以拆包时顺手把胶带撕下来,看着麻烦,其实是在给自己省秤上的钱。含水率怎么测?手插进箱缝摸内层,发凉就是潮;有仪器的插探针,读数过了十二个点,别急着送厂。送厂的车上要盖篷布,路上淋一场雨,一车料白送。
粉尘是慢性的。搬运和破碎时掉粉,车间里飘着细纤维,长期吸对肺不好。口罩要戴,扫地从上往下、从里往外,别用压缩空气吹,一吹全起来了。破碎机旁最好加一道水雾,粉尘压得住,机器也不容易积垢。车间里做过一次测尘,破碎机旁边每立方米飘着几百微克,超标三倍多。

受潮的箱子另作处理。梅雨季返潮,箱底发软长霉,霉斑多是黑曲霉一类,抱起来孢子飞扬,过敏的人当场打喷嚏。这类不进好料堆,单独晾干或者直接降级,压进料里会把整包的霉味带过去。晾干的也别混进好料,纸面起了波浪,压出来的包不方正。霉味重的箱子连降级都难,只能进焚烧。
箱面的印刷也有讲究。水性油墨好脱,油性油墨和UV光油难处理,回浆后纸面发花。整批带品牌标识的箱子,还要先把字划掉,免得被人捡去装假货。老张带新人,第一课不是开叉车,是教怎么抱箱子,手臂贴着箱面,别用指尖扣边。纸箱便宜,手不便宜。水印的箱子好办,喷墨打的字一抹就花,用湿布擦两遍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