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工厂的成品仓里堆着两千多套礼盒，盒比里面的东西还贵。这批是中秋礼盒，节前两周客户撤单，印刷、裱糊、组装三边的钱都结了，只剩盒子堆在仓里。货不发了，盒子怎么办，采购和品牌部吵了半个月。
这套盒子的工艺不简单。灰板裱铜版纸，面纸过哑膜，正面烫金加压凸，盒盖嵌两块磁铁，内衬是EVA雕刻的定位槽，外面再套一个PET透明窗。做一套成本三十几块，卖废纸按重量算，八毛，中间差着四十倍，谁看了都心疼。
争的就是这个差价。按废纸卖能回一点是一点；可盒子完好、标识清晰，流到市场上，灌上假货就是现成的专柜包装。品牌部算过账：一套假货的利润，抵得上几百套盒子的废纸钱。这笔账算明白，方向就定了，不能整盒出库，哪怕多花处置费。品牌部的人说得很直白，宁可按吨付处理费，也不愿在市场上看见自家的盒子。
破坏强度按风险分级。普通日化包装，撕掉面纸、压溃盒体就够；美妆、酒类的中高端盒，得把烫金层刮掉、磁铁抠出、内衬分离；限量款还要把盒型彻底拆散，避免有人捡回去重新裱糊，换个内衬又是新盒。磁铁吸力不小，两块隔着纸板都能吸住，装箱时用铁片隔开。拆到一半停下来拍照留证，是常规做法。
拆开是五种料。灰板由再生纸浆做的，回浆容易；铜版纸面纸有膜有金箔，只能降级；PET窗片撕下来归塑料；磁铁是钕铁硼，攒起来有人收；EVA内衬按工业固废走，烧的时候别和含氯塑料混，否则烟气处理扛不住。分料的人戴着手套一只一只拆，一天下来也就三四百套，工钱按天算，比料钱高。
干活的人要防两件事。一是割伤，灰板切口像刀，戴薄胶手套反而打滑，用防割手套更稳；二是磁铁，两块吸在一起夹住指头，取的时候用起子撬，别硬掰。拆解按件计酬，工人赶速度，盒子拆不彻底，磁铁留在灰板里，压块时崩刀。
处置成本要算全。人工拆解一套两分钟，两千套就是六十多个工时；运输按体积算，盒子轻、占地方，一车拉不了多少；还有场地，堆一周就占掉半个通道。真正的账不是八毛一斤，是人工加运费，加深夜加班的那顿盒饭。有的厂把拆解外包给临时工，按斤计价，拆得更粗，磁铁和窗片混在一起，后面还得返工。
有的品牌改用供应商回收计划，包材商把盒子拉回去打浆再造，签保密协议，出具销毁证明。这条路贵，但省心，也经得起审计。最后签的处置单上写着一句话：不得以任何形式二次流通。这话不是客套，它决定了这批盒子是当废料卖，还是当风险买断。签协议的时候要写清责任，包材商拉走以后若在二级市场出现，品牌方一样脱不了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