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一家茶叶店的仓库在负一层，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六十多罐绿茶，铁罐装，罐身印着“明前”。打开一罐，干茶颜色发黄，凑近闻不到豆香，倒有一股闷味。这批茶是前年春天进的，卖了一半，剩下的一直没动。货架的木板上有一圈圈水印，是罐底返潮留下的。
绿茶的保质期通常十八个月，前提是低温、避光、密封。茶叶里的叶绿素对光和热敏感，儿茶素会自动氧化，脂肪酸败产生陈味；更麻烦的是吸附性，茶叶的多孔结构能把仓库里的油漆味、樟脑味全吸进去，一旦串味，没有任何办法去掉。茶叶的含水率超过百分之七，霉变的风险就上来了，负一层的相对湿度常年七成以上。负一层通风差，潮气顺着墙脚往上爬，纸箱底都软了。
所以绿茶的报废判定，闻香比看日期更准。正常的炒青有栗香或者豆香，陈茶是钝的、闷的，冲泡后汤色发黄发暗，叶底不展开。这批茶开罐抽检了十二罐，八罐有明显陈味，剩下四罐虽然香气尚可，但同批同储，一并处理。审评用的是白瓷杯，三克茶、一百五十毫升沸水、泡三分钟。
内容物和包装分开走。茶叶倒出来装袋，铁罐另外收集。铁罐内壁有一层食品级涂层，罐身印刷精美，直接压块可惜，交给金属回收前要先把盖子和标签去掉。铁罐的盖子有内外两层，内盖的胶圈老化后发黄。茶叶本身含水率低、热值不高，焚烧不是最优解，我们这边走的是堆肥：茶渣混入园林绿化废弃物，碳氮比调到二十五比一，发酵二十天。
有一点要注意，茶叶堆肥不能含包装碎屑。铁罐的涂层碎、铝箔袋的塑料膜，混进堆肥里会变成塑料颗粒，最后进入土壤。所以倒茶要在铺了防渗布的场地上做，倒完扫一遍，用磁棒再过一道。防渗布是两毫米厚的HDPE，接缝处热焊，用一次就换。
堆肥过程中还要控温。茶渣的透气性好，堆体升温快，第二天就能到六十度，这时候要翻堆，否则中心缺氧，发酵会转成厌氧，出来一股酸味。翻堆三次之后温度回落，再陈化两周才能出料。出料过筛，筛上物是没烂透的茶梗，回到下一批继续发酵。翻堆用的小型装载机，铲斗上焊了齿，翻得透。
铁罐的去向是压块回炉。罐身和罐盖是马口铁，镀锡层在回炉时会烧掉，不影响成分；罐口的卷边里卡着一点茶叶末，压块前要吹干净，否则回炉时冒烟。六十多个罐子压成六块，装袋过磅，交给金属回收点。马口铁的锡层很薄，压块时不能混进镀锌件，回炉会起渣。
这家店后来改了进货节奏，绿茶按季度补，每次不超过两个月的量，货架最下层加了一层防潮垫。老板说，茶叶这东西，卖的是新鲜，囤着就是等着报废。老板还在柜台上放了一罐样品，客人来了先闻再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