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一家家纺厂的质检台旁，靠垫码成三层，最上面几只鼓得像馒头，底下的塌成饼。质检员用手掌压下去再松开，看回弹，一只压了十秒才慢慢起来，她摇了下头，把这只放到左边的不合格堆。
填充物决定手感。PP 棉按纤度分 7D 和 15D，7D 细软，适合抱枕，15D 硬挺，做沙发靠垫。克重不够就塌，五百克的靠垫里只填三百八十克，压一周就扁。还有掺记忆棉碎和乳胶碎的，回弹好，但碎料来源杂，粉尘多，缝口一磨就漏。
面料这头也有讲究。短绒、雪尼尔、仿麻，出口单还要求阻燃，按 BS 5852 做火源测试，面料背面要加阻燃层。阻燃剂用得多，燃烧时烟大，回收时这道涂层得先剥离，不然开松机里全是粉。
不合格的原因很散：跳线、拉链咬布、内袋破损漏棉、印花错位。有一只靠垫缝了三次还是歪，工人拆了重做，第四次她自己笑了，说这块布裁的时候就斜了。
车间里有台老式验布机，灯箱照着布面走，疵点用黄笔圈。圈多了这块布就降级，做靠垫的面料允许三个小疵，超过就裁成小片，改做抱枕芯的内套。
销毁前先放气。真空压缩袋抽过一遍的，剪开一个小口，空气进去，靠垫慢慢鼓起来，再塞进压包机压成扁块，方便运输。压包机压力大，液压油管接着一个压力表，超过十二兆帕就停。
破面用钩刀，从侧缝划开，长度要够，防止整只被捡走。填充物抽出来送开松机，机器里滚筒带钉，棉絮被打散，粉尘从顶上的布袋排出去。车间里飘着细棉，灯下看得清楚，工人戴两层口罩，下班时眉毛都是白的。
再生 PP 棉卖给做低端填充的厂，一斤一块多，价格跟着新料走。记忆棉碎粉碎后掺进隔音棉，用在汽车门板内侧，这个路子稳，量也大。乳胶碎麻烦，含蛋白，容易发霉，只能少量掺。
厂里每年清理两次废料，一次在梅雨前，一次在年底盘库。梅雨前处理是因为潮，堆久了发霉；年底那批多是款式淘汰，布还新，成色差得远。质检员说两批料混一起卖，收购方只按差的那批给价。她翻出去年的处置单给我看，两批的单价差了四成，重量倒是差不多。单子是手写的，复写纸压在下面，第三联的字最淡，得对着灯看。她说年底那次找了另一家收，因为原来看的那家车排不上，电话打了三回，对方说排到下周。结果那家给的价更低，还扣了称，扣了八十公斤，说是水分。她没争，签了字。
收工前她把一只合格样垫放在窗台上，太阳照进来，绒面泛白。她说这只留着做对比，客户来看货，一摸就知道差别在哪。窗外卡车在装压好的包，叉车来回跑，喇叭响了两声。
